《从理想主义到犬儒主义》前后传——评《延安的阴影》

红色政权实质历史,始于民国十六年“武装割据”。清谭论政、筹饷建军判然两事。二十年代中央及各省省委文件,皆有高度灵活性,明确指示前线人员招揽土匪会党,不以“流氓无产者”为嫌。所责仅在收编后部勒不严,此事亦非泛论。早期红军攻城百万云集,事败反噬,方志敏、毛泽东皆受此害。润之幸存,在于遁道偏远,不临必争干道,穷山密林可以藏身。方部地近江左奥区,在所必争,平原水网,藏身无地。以江湖人物心理,“打下米脂城,一人一个洋学生”为附义首要动机,故皆取攻城。中央文人左倾右倾冒险盲动多属“事后替罪羊理论”,未必真能指挥前线。盖此辈既不能入城分红,卖外来文人领赏,尚可稍偿其劳苦,中央威灵何有于我哉?于是乎方君殆矣。

所谓极左路线,打土豪分浮财之类,出于洋左、抑乎梁山正牌国货,疑点实多。可以确信者,此术不足以养常备军。赣南苏区民政从属饷政,以托勒密式国家社会主义为主,即盐政土产必需品专卖制,发公债而后令农户无偿捐献次之,实物田赋又次之。与宣传相反,间接税、人头公债公粮皆杀贫济富,尤利官商,故虽有政治保卫总局,吞款叛逃者不绝。华人基因似有间接税启动子,中唐以来,任何政权能长期依赖之财政路线必出于是。

整顿匪兵,爱克不如威克,苏区政保有异于苏俄者在此,自赣南至陕甘,惩治逃卒保证兵额为其要务。自然,俄式本业并未荒废,“我失骄杨君失柳”之柳即政保烈士,徐向前以苏区提前失守幸免,而其妻已处决。革命青年投奔苏区,席不暇暖即沦为政保烈士,小学师生皆想当然以为战死者多,不知烈士如工程师、主治医生,皆职称待遇问题,自始即与流血牺牲毫无因果关系。

根基稍定,中央流氓无产者政策一变,转以排斥工农为毛润之大罪。毛之自辨略同明末互控贪腐、聊斋艳鬼狐妖互责“不是人”,“你说我不是人,莫非你倒是人不成?”受罚者自视为政争受害者,视审判官为同谋犯,绝不心服。

西走,博古亲组“武装保卫秋收委员会”,尽取丁壮谷物,焚屋舍,以求食妇孺累追兵,鼓行而西。政治保卫总局之特殊任务在“掉队实质为思想问题”,其潜台词在于以清算AB团之术严防逃兵。湘江兵败,红军减半,以湘军武器战力(中央军尾随不战、桂军开路放行),不可能杀伤比例至于二战日军。赣南特区请款金陵,为安置红军逃卒归农,至抗战不止。纵属借词消耗国库,若非社会确有大批逃卒出现,借口亦难久用。

至陕甘,革命核心能幸存者,无不亲历梁山江湖、苏维埃契卡两重“滚钉板”,深知口号不可恃,幸存为大,加人以反革命罪甚易。毛以马基雅维利主义受害者,现实政治大学毕业,青出胜蓝,转以其道待人。此类达尔文主义进程,颇似《东观汉记》越人养鬼术:集众巫鬼于一瓮,绝其出入,待其互噬,最后残存者以余辈血肉为食,兼其功力,可以横行天下。

四十年代以下,核心层皆身经百战后犬儒分子,绝非浮词虚言能动。浮词用以诱致新一代革命青年,待其入彀,以梁山、契卡锻炼之,不受部勒者王实味之,幸存者升入核心,可以再招新人,循环无止。胡前废帝之入核心,端在此时,其行径实无异于其余“特殊材料”,不足当其崇拜者单相思。

地域扩充,模式无改,运动者,分层分步部勒举国新民之术,及邓太宗,尚云戒严部队“考试及格”,所试者,即去理想主义而晋于后犬儒之不动心境界,而后可以大用。所谓理想主义破灭于经验主义,皆外围人士“未通过考验”标志。“丞相不在梦中,君自在梦中”。核心层经三十年代考验,早已超越此层,《洛川讲话》“三国志”之冷静,唯有看破一切宣传,深信“胜利者不受裁判”者方能从容进行。自然,红卫、拳民之崇拜,于彼内心不过唤起轻蔑,犹如资深警探之视“不中用雏儿”、欢场老手之视“免费献身傻妞”,彻底利用而后残酷清理,固人情事理之必有。